新华财经北京3月8日电（记者郝玉、王松涛）长江与龙河交汇处，重庆丰都这座两千多年的老县城，曾面临一个苦恼：50多万农村户籍人口，常年留守的只剩18万，青壮年劳动力仅占21.9%，超过26万人在外务工。
“人往外面跑，地撂了荒，县城也留不住人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重庆市政协常委张国忠忧心两个问题：当下靠谁来振兴乡村？今后靠谁来下地种田？
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，曾任丰都县委书记的张国忠接受记者采访时给出了一组新数据：8500多名“新农人”陆续返乡，曾经冷清的丰都县城，人气渐旺。
变化正在发生。一个曾经人口净流出的山区县，如何引回人、留住人？
吸引“新农人”返乡发展
人往外跑，最直接的后果是：地谁来种，村谁来兴？
张国忠坦言，丰都此前也走过弯路——招商引资，大企业来了“水土不服”；引进人才，外面人一看是山区县，扭头就走。
后来他在调研中发现，还有另一拨人值得关注：返乡农民工、退伍军人、本土能人。这些人学历不一定高，手里的钱也不算多，但熟悉当地情况，有留驻的意愿，丰都把他们称为“新农人”。
为了吸引更多“新农人”扎根，丰都每年拿出8000万元专项资金，推出“新农人贷”，已累计发放8.4亿元；成立“新农人互助会”，统一采购饲料、统一销售农产品，2025年统购统销额达5.66亿元。
在丰都，“新农人”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。60岁的蒋光华本可以退休，却拿出200万元积蓄搞起抖音直播，带着年轻人把家乡的藠头卖成网红爆款，日均订单突破7000单。返乡农民工张林葱，从几头牛的家庭牧场起步，靠着互助会的“师徒式”传帮带，做成了年产值过亿元的肉牛养殖大户，带动300多户乡亲回村创业。
截至2025年底，丰都登记在册的“新农人”达8595名，较四年前增长近11倍。
推进补齐公共服务短板
人回来了，还得留得住。过去，不少丰都人舍近求远，宁愿到重庆主城或其他城市安家，也不愿在县城落脚，主要症结是县城功能不全、环境不优、品质不高。
2024年，丰都抓住“小县大城”试点机遇，开始系统性补短板。
教育是一大痛点。曾经经济条件稍好的家庭，孩子一旦上了中学，就往重庆主城送。为了让县城孩子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，丰都引进重庆谢家湾小学、育才中学合作办学，新增学位1.12万个，短短几年间，县城学生流失率从18.7%降至6.3%。
医疗服务能力不断提升。县域医共体建成后，乡镇卫生院与县级医院实现远程会诊、用药衔接，老百姓看病留在县里的比例从71.4%提升至87.6%。
出台“暖心举措十八条”，核心是两条：老家权益“四不变”，即宅基地使用权、土地承包权、林地权益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与收益权在进城后不变；新家服务“四同等”，即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就业与城镇居民享受同等待遇。
这些政策让农民看到了在县城安家的可能性。张国忠介绍说，截至去年底，曾经“舍近求远”的丰都人，占比从过去的67%降至41%——更多的人开始选择留在县城生活。
为外出务工人员提供有温度的服务
人回来了，县城渐渐有了活力，但还有20多万丰都人常年在外务工，他们的后顾之忧如何解决？孩子上学怎么办，证照过期了找谁，万一被欠薪了谁帮着出头？
这些事，不能让他们千里迢迢跑回老家办。为此，丰都在重庆市主城、贵阳市这些外出人员扎堆的地方，设了工作站，孩子入学、证照代办、权益维护都能就近办理。近年来，工作站帮助在外务工人员处理劳动纠纷1200多件，追回欠薪、赔偿款超过3800万元。
张国忠认为，这几年丰都最根本的变化，是让人们有了选择权：“想回村发展，有政策支持；想进城安家，权益有保障；想继续外出，服务跟着走。”
在2026年全国两会上，张国忠建议，重点关注外出务工人员服务。他打了个形象的比方：要像接送孩子上学一样，为跨区域流动的务工人员提供精细化、有温度的保障服务。
但张国忠清楚，人的回归只是乡村发展的起点，更深层的挑战是：“新农人”成长起来后，怎么对接更广阔的市场？新市民进了城，怎么真正融入社区？这些都是绕不开的新课题。
“不怕问题多，路都是一步一步蹚出来的。”张国忠说，“无论问题换了多少茬，往前走的目标始终不会变——把丰都建设成为丰都人民喜欢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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